第19章
命運之輪
運命の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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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貝納‧提‧拉

離開前，兩人走向王城，想在臨走前再度看看國王是否安好。儘管這個世界中，國王不見得會認識兩人，但兩人依然到了王城的入口處。

「啊──為什麼我今天要當班啊，看大家都很高興地在慶祝。」看守城門之一的守衛，正這麼出聲抱怨著。

「你又不是新來的，這可是那位克爾卡王耶。」另一位守衛答道：「要維持戒備的狀態以防殘黨有所反擊……啊，你也不是第一次戰鬥了。」

「啊、啊啊……」

聽到同伴這麼回答，另一位守衛開始抱怨起來：

「那麼，你要記好呀，沉醉於勝利中而疏忽大意，是最危險的時刻。克爾卡王可是不會饒恕這種鬆懈的喔。那些閒閒沒事的人的話聽久了，你就被洗腦啦？」

「唔……說得也是。因為老聽人家那麼說……」

「……」

「……」

尤里本想就此入城，卻被守衛攔下：

「等等，你到城裡有什麼事？國王命令我們嚴加戒備神殿，不得讓可疑份子進入。」說著，守衛看向了潔琳卡：「呣……這個女孩子，是跟你一起來的嗎？」

「……」

「是的。」尤里答道：「但是已經夠了，只是想在回家前，再見國王殿下一面，然後我們就要回家了。」

「那個女孩戴著的項鍊……你的模樣……」守衛仔細打量起兩人，突然說道：「難不成是尤里和潔琳卡殿下嗎？」

「耶……」尤里有些驚訝，這個世界的國王，也知道他們兩人嗎？「你知道我們啊？」

「那是當然的，國王有令，允許你們可以進入城內。」守衛點頭，隨即讓出路來：「國王正在等著你們，請到謁見間去吧。」

「國王陛下……在等我們？」尤里疑惑道。

儘管懷抱著疑惑，尤里還是和潔琳卡一同進城，前去謁見克爾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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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城內，一看見尤里和潔琳卡，克爾卡王豁然自王座上站起身來，驚訝地叫道：

「尤里！這不是尤里嗎！你沒事啊，真是教人擔心啊。只有你們可真是稀奇，其他人怎麼樣了？還有……還……有……」

國王的目光注意到了潔琳卡的異狀：

「潔琳卡的……那個樣子是……」

「……」

「……」

看著無言的兩個人，國王沉痛地說道：

「是嗎……使用了啊……所以我才警告你……」國王閉上眼睛：「所以我才警告你……人想要成為神，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的。葬送了那傢伙，還有……」

「……」

聽了國王這番說詞，尤里問道：

「國王陛下……您還記得……我們的事嗎？」

「……看樣子，你們到了和其他人沒有相繫的世界。但無論是那個世界，我的記憶都不會就此消失。不如說因為我有這種力量，所以才能成為統治雷貝納‧提‧拉的國王。如果我能看透水晶的記憶，所有的世界都會有我的存在，我是這麼認為的。只要身在這個輪迴中，就會跟所愛的人有相同的命運，一點都沒有改變的餘地，只能看著它發生，卻無法阻止。」

說著說著，國王話題一轉，對兩人問道：

「……你們兩個，如果願意的話，要不要留在這裡？」

「耶……」尤里驚訝地叫道。

「我的妻子和孩子都走了……留下我孑然一身。」國王黯然地說道：「一聽說你們是拉特夫和雅潔絲的孩子……對我而言……」

「我很高興聽您這麼說。」尤里答道：「我想，潔琳卡也想在這裡安靜地生活吧。但是……」

尤里並沒有接著說下去，但克爾卡王已經頗能會意般地點了點頭：

「……是嗎……果然，你們還是要回故鄉去啊。」

「……是的。那裡有著許多的回憶，爸爸也長眠在那兒。」尤里說道：「雖然大家都不在了，但我還是想跟潔琳卡在那裡平靜地生活。」

「是嗎……比起像這樣陌生的地方，對她而言，那裡比較能讓她安心吧。我知道了。」國王又點短頭：「如果有哪裡不方便的話，儘管提出來，不必客氣。」

「……好的。」

看著姐弟兩人，國王語重心長地開口：

「尤里，即使如此，也希望你別遺忘了，世界是無數的存在，而你們則是特別的存在。而這一切，也都是操縱在命運手中。如果你們和這個世界沒有連接的話，那就是有著能超越一切的強大羈絆。你們不像我被這個稱為世界的牢獄所束縛，你們可以互相給予對方慰藉、有著能伸出雙手、緊緊相繫的這個牽絆。當感覺快要被孤獨擊垮的時候，就想想你們的同伴吧。由你自己來決定，你並不是一個人的。」

「……是的。」

「如果有我能和家人過著平和生活的每一天的世界……但這只是無稽的幻想啊，我並沒有這樣的記憶。如果世界沒能創造出一個新世界的話，在無限之中，就不會有那個未來存在了。至於創造世界？那是由水晶所創造的，哈哈……那就是神的領域了。……尤里……潔琳卡……你們是爲了同伴的幸福和世界而戰的，所以你們兩人應該也可以存在於這樣的世界中，你們應該可以得到幸福的。」

別過國王，兩人就此離開了雷貝納‧提‧拉，回到了……自家的村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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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的村子

在村子的入口處，尤里和潔琳卡正打量著空無一人的村子。

「總算回來了呢，感覺好懷念，這下就可以安心了──」

正當尤里以輕鬆的語氣這般說著的同時，他卻突然一個站不穩，而跪倒在地上。

「咳呼──！啊──」尤里看起來似乎喘不過氣來，他只能顫抖地對潔琳卡說道：「潔琳卡──對不起，我站不住，肩膀可以借我一下嗎？」

「……」

如同先前過度使用水晶之力的後遺症，對抗加爾迪斯，讓尤里的生命因而被削弱。與第一次到雷拉‧榭爾不同的是，當時還有媞媞歐的相助，藉由法衣的力量，才讓尤里恢復了精神；這次，潔琳卡自身都無法自後遺症中倖免，遑論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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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尤里從自家的床上醒來，一睜開眼睛，潔琳卡的身影便映入尤里的眼中。

「嗚──潔琳卡……？」尤里開口：「已經……可以了，潔琳卡，謝謝妳。」

「……」

「稍微休息一下吧……妳一直沒有休息吧。」

「……」

「來，去躺一下，閉上眼睛，讓我……稍微……睡一下……」尤里對姐姐勸誘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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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尤里的身體狀況便每況愈下。而他的生活起居，就只能由潔琳卡來照料。此時，尤里坐在床上，喝著潔琳卡端來的湯，他笑著對潔琳卡說道：

「嗯，謝謝，很好喝哦……」

但事實上，尤里一點味道也嚐不出來，甚至連湯的熱度……他也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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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裡，尤里和潔琳卡都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但尤里卻突然驚醒過來，只見他抓著喉嚨，似乎就要喘不過氣──

「喀──！」尤里掙扎地看向潔琳卡，卻又不忍將她吵醒，而只能徒勞地發出無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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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尤里在潔琳卡的照料中醒轉。他喘著氣，對將要來到的命運已經了然於心，於是他轉向了潔琳卡，喘著氣說道：

「潔琳卡──拜託妳一件事……」

「……」

「我……想到外面去……」尤里提出了這個要求。

不久後的夜裡，姐弟兩人便來到了村中的空地。尤里躺在地上，看著滿天的繁星，而潔琳卡則坐在他身邊，雖然無法言語，卻焦急不已。

「雖然有點冷，但感覺不錯呢。」尤里笑著說道，聲音卻相當虛弱。

「……」

「潔琳卡……很好聞呢，總覺得是和媽媽一樣的味道……」說著說著，尤里笑了出來：「啊哈哈，我在說什麼啊。」

在寒夜中，尤里連呼出的氣都化為了白霧。只見他望著天空，讚嘆地開口：

「啊啊，這麼漂亮……因為總是注意著其他的亮光，所以一直都沒有注意到……」

「……」

好一會兒的沉默，尤里才再度開口：

「……潔琳卡──」

「……」

「對不起……我好像……已經不行了……」尤里的聲音氣若游絲：「我……那麼努力……這次卻……贏不了的樣子……」

「……」

「但是……對不起……我想……已經到終點了。」

「……」

「本來還在想說，總算能平靜地生活……我卻已經……沒有時間了的樣子。」尤里說著，一邊閉上了眼睛。

「……」

潔琳卡無法開口，但溫暖的淚水卻滴落在尤里的臉上。在如此的寒夜中，帶有溫度的淚水，竟也化為了白色的霧氣，就那樣消散在風中。

「潔琳卡……妳在哭嗎？」尤里睜開眼睛：「謝謝……對不起，我們約定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

「我不需要墓標……」尤里繼續交代道：「那麼辛苦的事情，不用做也無妨。」

「……」潔琳卡只能任憑淚水化為寒風中的白霧。

「怎麼……好想睡……」尤里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得走了……」

倏地，潔琳卡雙手握住水晶，以僅剩的力量發動水晶，白色的光輝因而自水晶中發散出來。

「不可以的。使用力量的話，再這樣下去，會削去重要的東西的。」尤里說著：「剩下的全都給潔琳卡就可以了，連我的份，全部都──」

呼應了尤里的話語，潔琳卡慢慢停止了水晶的發動。尤里又緩緩地開口：

「啊啊……為什麼會是這樣的世界呢？」尤里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也一邊閉上了眼睛：「為什麼……在我們面前的……會是這樣的道路……」

此時，潔琳卡站起了身，又繼續將力量凝聚在水晶之上。

「潔琳……卡？」察覺到力量的湧入，尤里睜眼大叫：「怎麼會……我不是說不可以嗎，這樣是會被削弱的！」

像代替尤里先前的命運一般，潔琳卡只是看著天空，她發著光輝的身軀也緩緩離地升起。尤里連忙站起身來，卻只能看著潔琳卡越飄越高的身影──

「不要啊，妳不要去，潔琳卡！」尤里大叫，卻喚不回潔琳卡。只見潔琳卡好似說了些什麼，尤里卻什麼都聽不見。

「……」

「什麼？我聽不見！潔琳卡！」尤里大叫。

儘管尤里如此祈求、這樣吶喊，潔琳卡的身影卻已經越來越淡，終至消失，只留下她隨身的水晶，就那樣落至尤里的手中。

使用力量的結果，會摧毀術者的肉體，如同媞媞歐、自己的母親一般，潔琳卡的形影也就此消散無蹤。

看著手中的水晶，尤里不禁跪倒在地，哽咽道：

「為什麼……我什麼都……明明就說只能為了自己而使用的……這樣一來，就是爲了別人而使用了。還說是什麼姐姐……呃……妳振作一點呀，潔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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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天已經亮了。

「啊……」尤里緩緩地說道：「終於，我還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而後，尤里就那樣任由水晶掉落至面前不遠處的地面上，卻無意去拾起。他只是呆滯地看著眼前那個曾經存在於某處的世界：幼年的他，正和父親在屋外，幼年的潔琳卡拿著自己的水晶跑出家門，往四周看了一陣，發現了尤里──

「找到尤里了！」小小的潔琳卡大叫，卻在門口絆了一跤，跌倒在地，她手中的水晶也順勢飛了出去，剛好落到尤里原本拿著的水晶旁邊。

「這麼容易就生氣了，因為小時候的潔琳卡就比較不會多想。」尤里喃喃自語，並指著潔琳卡掉落的水晶：「哈哈……沒事吧，哪，在這裡喔。」

像是聽見了尤里的話，潔琳卡走到水晶之前，卻沒有彎身拾起，而是看著地上那兩個水晶。

「怎麼了？」尤里問道，即使他知道眼前的潔琳卡或許對他置若罔聞。

出乎尤里意料的，潔琳卡將地上的兩個水晶都撿了起來，並將其中之一遞給了尤里。

「呃？」尤里好生意外：「要給……我？」

看著潔琳卡的笑容，尤里伸手接過水晶，卻有點不敢置信。

「謝謝……妳……」

尤里這麼說著的同時，水晶開始發出光輝，尤里不禁開口：

「這是……」

「只要是你所希望的，就會成為世界的真實。」恍惚中，長大後的潔琳卡又出現在尤里面前，一如方才她消失前的模樣，她正微笑地說道：「創造出我們的世界吧？我們所希望的，是什麼呢？」

「我……我們……」

順應了尤里真正的願望，潔琳卡的水晶發出最後的光輝，開始創造出尤里心中最理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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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扇門外，尤里聽見門內傳出聲音，推門一看，幼年的潔琳卡正在門後的屋內，那棟屋子，正是尤里和潔琳卡成長的家。

「咦──？要我去？」潔琳卡正在屋內，對某個人抱怨道。接著，她轉頭看見尤里，立刻生氣地大叫起來：

「啊──真是的，你上哪裡去了！害我要一個人去打水……拿著啦！」潔琳卡說著，一邊把一個水桶扔向尤里，並朝屋內大喊：「媽媽──尤里回來了！」

看著尤里一臉茫然的神情，潔琳卡露出了竊笑的表情說道：

「嘻嘻嘻，媽媽生氣了。」

說著說著，潔琳卡靠近了尤里，隨即捏著鼻子大叫起來：

「呃？尤里你臭死了！」

「是、是嗎？」

尤里總算出了聲，這時的他，和眼前的潔琳卡一樣，正是年幼的模樣。

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陣騷動，尤里轉過身去，隨即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呼，總算把今天的柴劈完了。」姐弟倆的父親──拉特夫推門入內，看見尤里，拉特夫開口說道：「喔，尤里回來了啊。」

「爸爸──」尤里驚訝地合不攏嘴。

「怎麼了？你在恍惚什麼？振作一點呀尤里。」拉特夫說道。

「真是的，這樣是不行的喔。」屋內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像是在對尤里嘮叨似地。

「聽人家說啦媽媽，尤里他臭死了。」潔琳卡跑向聲音的來源，一邊抱怨道。

尤里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女人，好半晌，他才發得出聲音：

「媽……媽？」一邊看著雅潔絲走近自己，尤里一邊喊道：「媽……媽。」

「怎麼了，尤里？」雅潔絲看著尤里，開口問道。

突然，尤里一頭撲進了母親的懷中，大哭出聲：

「媽媽！」

「怎、怎麼了？」潔琳卡被尤里突如其來的舉止嚇了一跳，連忙檢視起他來：「是哪裡在痛嗎？」

「媽媽……媽媽……」尤里仍哭著，幾乎要泣不成聲。

「你好像很辛苦呢……」雅潔絲抱著尤里，安撫道：「但是，已經沒事了哦，嗯？」

雅潔絲一邊說著，一邊也伸出空著的另一隻手，把潔琳卡擁入懷中。無巧不巧地，這樣的舉動，也正好是某個世界的雅潔絲在消逝前，說不出口的最後遺願。

「哎唷！媽媽，我沒事啦。」潔琳卡抗議道。

看著眼前這一幕，拉特夫不知所措地開口：

「你們兩個是怎麼啦？這副模樣，真教人沒辦法。」

說著說著，雅潔絲卻轉向了拉特夫，別有意味地開口：

「還不行喔。」

「爸爸怎麼了啊？」潔琳卡好奇地問道。

「這個人呀，只是也想抱抱而已。」

雅潔絲笑了起來，頑皮地說道。潔琳卡聞言，笑道：

「爸爸好可愛喔！」

「可、可愛？」拉特夫吃了一驚：「是在說我嗎？」

「嗯！啊哈哈哈哈。」

「是嗎，可愛啊……啊哈哈哈。」

隨著潔琳卡的笑聲，一家人也融入在笑聲之中，笑聲瀰漫在屋內，將這歡愉的氣氛渲染開來……

在母親的懷抱中，潔琳卡轉向了尤里，頗具別意地開口說道：

「我就說吧，還會再見面的。」

尤里吃驚地看著潔琳卡，只見後者正帶著笑意望著他：

「歡迎你回來，尤里。」

帶著滿足的笑容，尤里一邊靠向了母親的懷抱，一邊閉上眼睛：

「……我回來了。」

給予我的力量意義，就是你的目的。我們就是為此而生的。

在這趟旅程出發之前，潔琳卡曾這麼說過。

你所期望的，將會成為世界的真實，不是嗎？

只要尤里是這麼期望的話……

大家一起生活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

不知何時，能預言未來的詠星巫女，不也以她更勝預言的直覺，說出了這番宣言嗎？

無垠的水晶記憶、無限的命運之輪，在那其中，果然存在著這樣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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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AL FANTASY 水晶編年史：命運之輪》翻譯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