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 LOM】同人小說:50. 白妙的龍姬


溫和的風吹過茂盛的枝枒,明亮的陽光在草地上投射出斑駁的光點,放眼望去,一片安逸祥和。

這裡是白森林,是有著「白妙龍姬」之稱的智慧之龍──法蒂絲和其龍隨從雪拉的居所。在雪拉的帶領下,席娜穿過了智慧之龍所設下的屏障,來到了法蒂絲所在的「巨木台座」。

自席娜遇見雪拉後,時間已經過了數日,但她在這段期間所經歷的衝擊,已經讓她明白自己該做的事情,困難只在於如何實行。

在森林的隱蔽處,席娜抱著雙膝,坐在一塊大石上沉思著;一陣發自後方的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轉過頭去,看見雪拉正走向自己。

「妳打算怎麼做?」雪拉停下腳步,單刀直入道。

「無論最後的瑪那之石是否會被奪走,妳們都會制裁提亞瑪特吧?」席娜不答反問,見雪拉點頭,她嘆了口氣:「那麼,由我來打倒他們,請妳們別插手,可以嗎?」

雪拉睜大了眼睛:「……為什麼?」

「我想讓他自由。」席娜沒有指明對象。

雪拉好生疑惑:「妳下得了手嗎?」

「那妳呢?」席娜再度不答反問:「妳的弟弟成了敵人,而妳決定要大義滅親,這樣的妳怎麼會對我的決定感到訝異?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雪拉沉默了好半晌,才別開了視線,幽幽地開口:「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席娜笑了一下。「妳最好講快一點,畢竟我的時間不太多了。」

距今約莫一百二十年前,位於海洋彼端的大陸,名為艾南夏爾克的帝國正在大肆擴張自己的勢力,各處都淪陷在連天的烽火中。

身為該國第十五任皇帝的伊爾索瓦爾‧艾南夏爾克,是個不折不扣的野心家,一千年來,他不斷利用轉生祕法來維持自己的生存,是以他被稱為「不死皇帝」。

為了得到更多力量,不死皇帝進行了諸多令人髮指的殘酷之舉:他為了解開珠魅之核的秘密,讓不計其數的珠魅喪命於實驗台上;他覬覦智慧之龍的力量,於是派兵征討各個智慧之龍的所在處;他逐一殲滅鄰近的小國,以擴大帝國的版圖。但這種種行徑的成效卻都適得其反。珠魅之核的研究毫無進展,討伐智慧之龍的行動一一鎩羽而歸,鄰近小國的反抗也出乎意料地激烈。在對外行動都沒有成果的情況下,國內的反對勢力與人民的不滿情緒也隨之升高,帝國終於爆發了嚴重的內戰。

當然,鄰近小國也不甘坐以待斃,趁著帝國面臨內憂的同時,我和拉爾克的國家也決定要趁機反擊,而反擊之道就是派刺客去進行暗殺,那個刺客就是我。於是我離開了正受到大舉侵略的祖國、告別了也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拉爾克身邊,去進行暗殺任務。

我的行動成敗參半,我雖然刺殺了不死皇帝,卻沒能給他致命一擊,他仍有使用轉生祕法復甦於世的機會。我的行動在下手的那一刻就曝了光,遭受到追兵的猛烈追殺。為求保命,負傷的我逃往白森林。既然不死皇帝沒能在龍的居所得逞,或許我也能在這裡逃過一劫,我是這麼想的。

逃亡的狼狽和負傷虛弱的身體,讓我迅速迷失在森林中,沒多久就失去意識倒在路邊,甚至沒有發現消除了自己的氣息,觀察著來者的白妙之龍──法蒂絲大人的身影。

諸多一身黑衣的追兵,沒多久就追上了倒地的我。

「呀~哈哈!怎麼啦雪拉,已經玩完了嗎?」

「就憑妳那點能耐,還想殺害我們的皇帝……現在還不是像隻狗一樣地死在路邊啦。」

我硬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在敵人面前,即使要死,我也要死得有尊嚴。

「我不會像隻狗一樣地死在路邊!祖國的人們也會群起效尤,你們是無法以恐怖來支配人們的!」

「可惜呀……」另一個追兵輕蔑地說道:「結果支配人們的,正是妳所說的恐怖,我們會把妳慘死的屍體展示給那些人觀賞,讓他們理解他們終究是違逆不了我們皇帝的。」

我被擊飛出去、再次倒地,一動也不能動。但他們沒發現我並非就此束手就擒,下一刻,我手中的白色刀刃已經深深插在他們的胸前。瞬間顯露於我臉上的笑容,甚至令他們望之卻步。

「妳這傢伙!妳一開始就這麼打算嗎!」

「很可惜,沒辦法讓你們帶著我慘死的屍體回去交差了。」我冷冷地說道。

我燃燒最後的生命,揮舞著短劍,猶如游水一般地攻擊著追兵們,當我的舞姿靜止時,他們已經全數倒地,無一倖免。

「啊……」

也許是太過緊張,我再度倒地,鮮血也漸漸地染紅了地面。即使我壓住傷口勉強起身,鮮紅的血液仍自我手指的間縫中汩汩流出。

「……不去不行……國家的人們……拉爾克……」

我倒在地上,毫無動靜,甚至已經聽不見自己呼吸的聲音了。而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又突然睜開了眼睛,一躍而起。

「……我……還活著?」

我驚異地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被追兵們刺傷的胸口已經完全癒合,周遭有種異樣的感覺,我隨之看去,看見的竟是全身閃耀著珍珠白色光輝的……龍!

「雪白的龍……」我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生平第一次看見龍的形姿,法蒂絲大人的美麗讓我深受震撼:「如此美麗……優雅的姿態……」

此時,法蒂絲大人抬起頭。此時我所受的震撼,遠遠不是剛才的心情所能比擬的。

「……我就想,這方法說不定會有效……」

「咦?」

法蒂絲大人流著鮮血的右眼緊閉著,眼窩凹陷,似乎沒有眼球了。她輕輕說道:「但是……高傲、美麗、又強力的妳的靈魂,怎會輕易消失在這世上呢。」

我突然想起關於「龍眼」的傳說。

龍眼是龍的魔力之源,寄宿了人類想要掌握的強大力量。我雙手覆著自己胸口的致命傷,確實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我的胸口鼓動、在我的血管中奔流。

「是妳……把我……?」

「我能給妳的僅此而已。」法蒂絲大人開口:「在這之前,如果妳沒有以自己的雙手做了什麼,也許就會那樣死去了。相信自己的心,去燃燒妳高傲的靈魂吧……」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就那樣離開了白森林。但是我暗自立誓,將窮盡一生一世,以報答法蒂絲大人的救命之恩。就這樣經過了數年的歲月,我再度來到這裡。

「謝謝您,法蒂絲大人。我的祖國能堅持下去,全是拜您所賜……」

法蒂絲大人阻止我繼續說下去。「妳的國家能堅持下去,都是靠著你們自己的努力,而非我的力量。如果是為了這件事的話,妳還是趁早離開此地。這兒對妳而言,不是個好的地方。」

「我想要報答您的恩情,所以才再次來到這裡。」我說道。

「報恩……?」

我躊躇了一下,不知該如何開口:「我……想成為您的龍隨從,為您盡一己之力。」

吃了一驚的人換成了法蒂絲大人:「成為龍隨從……妳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嗎?這表示妳無法再度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我沒有說話,這我是知道的。龍隨從是超然於世的存在,他們的戒律就是服從主人的命令,守護主人。違逆主人、失去主人的龍隨從會受到詛咒、甚至灰飛煙滅,我體內的力量很清楚地向我傳達了這樣的訊息。

「所以,我才一直都沒有龍隨從……」法蒂絲大人嘆道:「立足於全生物頂點的龍,不應該如此輕率地左右其他生物的一生。」

「但是……是您救了我的性命,還因此失去了自己的一隻眼睛。」

「那是……」

「您說過,我的靈魂不會就此消失,您相信我所秉持的心志,所以,請讓我為了我自己,同時也為了您,在必須消失的時刻到來前,燃燒自己的靈魂吧。」

法蒂絲大人沒有說話,只是抬頭仰望著天空,過了很久,她才終於開口。

「我知道了……如果妳這麼說的話……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法蒂絲大人僅存的左眼溫柔地凝視著我:「妳別把自己當作是我的隨從,就當作是個很好的談話對象吧?」

就這樣,我成了法蒂絲大人的龍隨從。法蒂絲大人也的確如她所說,並沒有把我視為隨從,而是一個談話對象。她的救命之恩與知遇之恩,是我沒齒難忘的際遇。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從法蒂絲大人那裡得知了紫紺之龍吸收了不死皇帝作為龍隨從、以及真紅之龍吸收了早就死於發狂同袍之手的拉爾克作為龍隨從的消息。要說我此生有什麼遺憾,或許就是沒能在活著的時候,再次見到我的弟弟吧。既然得知他已經受縛於邪惡力量的箝制,解救他的靈魂,使其前往所應歸屬之處,是身為他唯一親人的我,責無旁貸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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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來到白妙之龍──法蒂絲的跟前,席娜仍深受震懾。對方全身覆蓋著無瑕的雪白毛皮,舉手投足間似乎有種無形的高貴。當她開口說話時,其溫和的聲音也正如其所顯露的氣質一般優雅。

法蒂絲先打破了沉默:「雪拉告訴我,妳希望親手打倒提亞瑪特的手下。」

席娜心頭一凜,只微微地點了點頭。

「要傷害自己所愛的人,比妳所想的還要困難。」法蒂絲看看雪拉,又看看席娜:「妳施予對方的傷害,會加倍地還諸於己身。身體上的傷害並不是最可怕的,傷人至深的,往往是罪惡感和寂寞。」

席娜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默默拉開自己衣服的前襟,露出底下隱約可見的、宛如蛇舞般扭動著的血紅痕跡。

「地獄之影。」席娜鬆開手,說道:「這就是我的理由,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也該由我親手結束它。」

說話的人是雪拉:「妳決定不原諒那個瑪那一族的少年?這就是妳的選擇?」

「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席娜說道:「的確,打倒群青之龍和紫紺之龍的人或許是遙,但實際上卻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是──不是那麼怕受傷──如果──」

席娜的思緒,不期然地被拉回和緹瑟妮潔的對話中,那是在來到白森林之前的事了。

為了確認雪拉所言是否屬實,也為了尋找治療柏德的特效藥,她和仙人掌偕同雪拉前往了魔法都市吉歐,向緹瑟妮潔探究她和遙去骨之城的理由。

「我和遙、以及拉爾克之所以前往骨之城,我是為了要了結我的丈夫,而他們則是為了要打倒紫紺之龍、為提亞瑪特奪取瑪那之石。」

「妳說『歡迎我來找妳談談』……妳早就料到了吧?妳就看我這麼不順眼,甚至連遙捲入的事情也沒打算告訴我?妳……」

「討厭是不至於,就是覺得你們都太中二了,尤其是妳,一隻腳都踏進棺材了也沒看妳有多想活下去,竟然還在那邊大愛地想幫助每個人是哪裡有毛病啊妳?但算妳運氣好,有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希望妳死,就為了一個不重視自己生命的小姑娘,即使那是常理所不容的殘酷舉動,他也義無反顧地去做了。這世上的人們能否得其所歸,哪是妳所能顧及的?努努薩克說過這樣的話吧?『除了自己以外,充其量也只能再保護一個人』……妳真的了解那是什麼意思嗎?」

察覺到席娜的停頓,法蒂絲不解地問道:「如果怎樣?」

席娜一咬牙,強迫自己的思緒自那段回憶中抽離:「如果──我能不懼後果地說出口,哪怕被拒絕,哪怕他真的離開,這次我會追上他,我、我再也……不放棄了,所以請不要責怪他,都是因為我太軟弱……」

「席娜,妳是個好孩子。」法蒂絲輕嘆:「妳願意承認自己的軟弱,是一件值得嘉許的事情;但即使如此,遙也沒有資格去奪取他人的生命,甚至是擾亂自然的運作,那是他的決定,是他的作為,這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席娜不知道該說什麼,久久才能開口:「那樣……太狡猾了,讓遙為我承擔一切的責任!」

「而妳承擔的則是愧疚。」法蒂絲說道:「妳一定要弄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不要把對他的歉意和愛混淆了。那才是傷他最深的事情。」

「沒有,我沒有……!」席娜猛烈的搖頭,語無倫次:「在出發之前,我就決定了,如果我還能回去,我要──」

遙,我好喜歡你。

淚水不受控制地自席娜眼中滾落而出,她終究還是沒有對遙開口,而是把這樣的話語藏在掩埋於初遇之地底下的聖水小瓶上。

直到現在,席娜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想親口對遙說出這句話。但是她還有機會嗎?如果自己要成為打倒他的人,又豈能對他坦承這樣的心意?

說也奇怪,席娜直到現在才想到,不能再見到遙、不能再見到其他的人、不能再抱抱自己的寵物拉拉、不能再……那些不能做的事情,在在都令她心如刀割……啊啊,遙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會接受提亞瑪特的條件,即使那有多麼不合理、多麼虛偽、多麼不可信……

看著泣不成聲的席娜,法蒂絲閉上了眼睛又睜開。「好,我答應妳。」

席娜倏地睜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但法蒂絲又開口說道:「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席娜抹去淚水,急切地問道。

法蒂絲的回答,讓在場的另外兩人都驚訝不已:「妳得先打倒我和雪拉。」

「法蒂絲大人?」雪拉的驚訝絲毫不下於席娜。

下一刻,法蒂絲周遭的氣氛在瞬間轉化為尖銳的殺氣,戳刺著席娜的皮膚。「讓我看看妳的決心,看看妳是否能與足以抗衡智慧之龍的力量決一高下吧,瑪那一族的後人啊……」

席娜一手自衣襟中拿出裝著三顆藥丸的小瓶、並服下其中一顆,接著握緊了自腰後抽出的長杖,眼神中的迷惘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與法蒂絲不相上下的戾氣。

必須速戰速決,這是席娜唯一的想法。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宜打持久戰、對方又是以眾敵寡、加上還必須保留和遙戰鬥的體力,這是勢在必行的考量。

幾乎是瞬間,席娜踏出了五次瞬移技「月面空翻」的步伐,一躍而起的她一面轉動手中的長杖,對準法蒂絲揮出她從未使出過的強力攻擊──

「飛焰!」

長杖的突刺在下個瞬間被一道尖銳的鏗鏘聲響反彈回來,雪拉的短劍配合著短劍技「俯衝奇襲」的兩次月面空翻瞬移,抵銷了席娜的攻擊;然而席娜攻擊的力道卻還是猛然在雪拉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當她們兩人分別落至地面時,雙方的眼睛都緊咬著對方不放,絲毫不敢有任何鬆懈。

席娜慢慢調節自己的呼吸以回復氣力;儘管服藥後的暈眩已經開始發作,她卻冷靜得出奇。五次接連的衝刺動作,伴隨著光輝和火花的杖技「疾風」衝向了雪拉,雪拉旋身往後迴避了開來,卻沒料到席娜的追擊並未就此停止,而是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進行了五次大跳躍──

「嗚!」

雪拉正面接下了席娜所使出的、伴隨著風壓的杖技「水泡」;但她並未就此退卻,而是借力使力,配合兩次推移的動作,自她手中的短劍所揮出的短劍技「神威」的衝擊呈一直線的方向往前劃開,卻被席娜以長杖擋下。

對於席娜的轉變,雪拉十分驚訝;儘管才交手這短短的幾招,但席娜的攻擊招招強力,是表明強烈的求勝心、抑或是──?

席娜已經不再去在意自己逐漸麻痺的感知,她所能思考的,只有如何取勝的途徑;時間拖得越久,自己的勝算就越低,但唯有打倒她們,她才能親手結束遙的使命──

雪拉倏地採取了攻勢,結合法蒂絲加諸在她身上的魔法,她一個兩段跳躍、高高落下的動作,短劍技「暗殺」的斬擊讓席娜頓時感到一片混亂,右臂也因此被劃上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痕。儘管如此,席娜卻咬緊牙關、不讓暈眩的感覺凌駕於自己的意識之上,在避開更強力打擊持續落下的同時,她轉手揮動長杖,將自己往前推去,在雪拉跳下的身軀落在自己和法蒂絲之間的瞬間,她一個箭步向前滑去,將長杖用力向前刺去──

「闇滅光爆!」

如同迸發自黑暗中的光氣,自席娜的攻擊中激射而出,雪拉正面接下這道衝擊,所受的傷害自然非同小可;而在雪拉身後,法蒂絲也被同樣的攻勢波及,在長杖衝刺的風壓逼近前,法蒂絲的身影突然消失無蹤,緊接著──

「哇!」

席娜過了好一陣子才從地上爬起身,卻立刻被雪拉的短劍所逼嚇、無法站起身來;看著法蒂絲朦朧的身影再度出現在方才她所在的位置上,席娜這才了解到,法蒂絲方才瞬移至自己後方,並狠狠以長尾將自己打倒在地。

「認輸吧,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雪拉舉著短劍,睥睨著席娜。

「……還沒呢!」

席娜一面大叫出聲,一面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土向雪拉擲去,趁著雪拉吃驚的瞬間,她往後翻滾,在數個向後衝刺的動作後,她又以幻象動作移動至雪拉面前,在打落她的攻擊的同時,她一面將自己以及雪拉拽向法蒂絲,長杖也一面往前突刺而去──「黃金花!」

這次的攻擊讓雪拉和法蒂絲同時受創,在雪拉踉蹌後退的同時,法蒂絲也對雪拉施行回復力量的魔法,卻給了席娜可趁之機,她趁勝追擊,以旋轉的動作再度向法蒂絲揮舞出「地鳴」的攻擊,法蒂絲來不及以瞬間移動避開,就那樣接下席娜的攻擊。

「法蒂絲大人──」

不等雪拉的聲音停歇,席娜已經一杖抵在法蒂絲的胸前,緊緊地盯著雪拉,一語不發。法蒂絲輕輕地咳了幾聲,才嘆息般地開口:「住手吧,雪拉,勝負已分了。」

「妳答應了?」席娜沒有立刻放手,只是瞅著法蒂絲。

「妳是贏不了他們的。」法蒂絲嘆道:「妳受限於地獄之影的束縛,只要不能盡情地使用瑪那,妳等於無法使出全力。更何況提亞瑪特現在已經吞噬了兩個瑪那之石的力量,就算妳打倒了我,其實也不算什麼……」

法蒂絲話聲甫落,席娜已經大吼出聲:「我絕不讓別人再傷害他!」

雪拉看著席娜,她很清楚席娜正在忍耐嚎啕大哭的衝動,這種痛苦,她或許比席娜還清楚。當她得知提亞瑪特的龍隨從竟是拉爾克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處在相同的矛盾中。她也有過打倒拉爾克的機會,但終究沒有下手……

如果我沒有拋下他一個人,我們或許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是不是呢,拉爾克……

「這不是兒戲。」雪拉沒聽過法蒂絲以如此冷酷的聲音說話:「我身為智慧之龍的一員,即使殞命於此,也要善盡我守護世間生命的義務。妳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阻止他們,我就不能──」

法蒂絲突然爆發出無比強烈的殺氣,瞬間壓制了席娜,並讓她驚駭到無法動彈,只能睜大眼睛,讓自己被絕望、衝擊、以及法蒂絲吶喊般的話語吞沒──

「──我就不能以所有的生命為賭注,只為了實現妳一己的私願!」

席娜完全被法蒂絲的氣勢所震懾,無法動彈,更無法反駁,只能跪落在地,任憑手中的長杖在地面上撞擊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儘管如此,仍遠不及她心裡的疼痛。

還沒有,事情還沒有到窮途末路的地步,只要我──

席娜一扭頭,立刻爬起了身,她幾乎就要跨出離去的腳步,卻因法蒂絲的聲音而打住:「妳要去哪裡?」

席娜低垂著頭、大叫出聲,聲音裡卻有著明顯的顫抖:「我再也不放棄了!既然妳們不肯答應我,我就自己去找遙,把這件事做個了斷!」

「妳是贏不了的……」法蒂絲的聲音轉為悠然:「妳所背負的使命,完全不能和那位少年相提並論。他為了要解放妳的生命所付出的代價,沉重到妳無法想像……群青之龍或許只是個偶然,但紫紺之龍的逝去就絕非是毫無決心的人能造成的結果。背負的使命有多沉重,使出的力量也會越強大……我相信箇中的道理,不需我多費唇舌。」

席娜依舊背對著法蒂絲:「即使我一點勝算都沒有,我也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這算是……我從遙身上學來的啟發吧。」

語畢,席娜俯身拾起長杖,她強忍住暈眩,卻還是踉蹌了幾步;當她搖搖晃晃地想站穩身軀時,法蒂絲的聲音又在她身後響起。

「雖然渺茫……但還是有一線希望。」

席娜倏地轉過身去,她的視線筆直地看進了法蒂絲的眼中,而她臉上的表情,則是再明顯不過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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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覺得自己的頭痛得像是快要炸開了,除此之外,他的胃也在隱隱作痛,胸口更像壓了一塊大石,連吞嚥都有困難。但這並不僅是肇因於連日來的空腹和不眠不休地趕路,還有一觸即發的緊繃情緒。

把波可寄放在吉歐後,他便徑直去了地獄。此刻,他正和拉爾克行走於最後一個智慧之龍──白妙龍姬所在的白森林中。

儘管遙已經從先前兩次的經驗中得知拉爾克並不是一個健談的旅伴,但他本來還以為對方會因為這最後一趟的屠龍任務而顯得快活一點;孰料對方的情緒甚至比前兩次還要陰沉,遙不禁猜想原因會是白妙龍姬的棘手、又或是和那位名叫雪拉的龍隨從有關?

每在白森林踏出一步,遙心中的遲疑就更加深一吋。並非質疑自己的屠龍之舉,他害怕的是,如果自己在吉歐所打聽到的情報無誤,或許,席娜會……

她知道真相了嗎?

她會在白森林嗎?

她會怎麼做?

遙無法不去思考這件事,卻又不敢想像後果,因此一路上,他反而比拉爾克還沉默。

開始接近森林中心的徵兆,是天空開始降下豆大的雨珠,增加了行進的困難,但遙和拉爾克都無暇顧及。就在這樣的氛圍下,他們進入一片一望無際的樹林,這片看似毫無異狀的樹林,有著寧靜和平的氣象,但如果是不請自來的入侵者,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進入白妙之龍的所在地的。

不多時,拉爾克就停下腳步,遙也隨之停步,看著拉爾克下一步的動靜。

「這裡就是白妙之龍,法蒂絲的領域。」 拉爾克向前幾步,環視四周,喃喃自語般地說著:「就像前兩次一樣,我們應該會遇到一些阻礙……我有種感覺,我們已經深陷其中了。」

「那怎麼辦?」遙甩去自己一頭的雨水,但持續降下的雨勢立刻又進入他的髮際,並自他的面頰流淌而下。

拉爾克沒理會遙,只是緊皺著眉頭,眨掉眼裡的雨水:「依循那傢伙的香氣,我就能知道哪條路是對的了。」

「拉爾克,如果你又在外面迷路,就好好地尋找我的氣味吧!我一定正在找你啊!」

是的,姐姐啊,我會找到妳的……我一直都是如此。

遙的聲音把拉爾克拉回了現實:「那要走哪裡才對?」

「你走前面吧,我要專心探查那傢伙的香氣,我會指示你該走的方向的。」

遙瞄了拉爾克一眼,轉身逕自往前方走去,也沒看拉爾克是否有跟上,只專心聽著拉爾克的指示。

「沒錯,這裡的話,好像有那傢伙的香氣……」拉爾克四處嗅了嗅,指示著走在前方的遙改變方向,兩人就這樣前進了好一段路程。儘管四周的景致依舊毫無變化,拉爾克的反應卻沒有受其影響。

「姐姐!我找到妳了,雪拉姐姐!」

「拉爾克,拉爾克……我唯一的親人,我的弟弟啊……」

愈發濃郁的香氣讓拉爾克瞇起了眼:「大概已經很接近了……呃?」

在香氣的包圍下,拉爾克獨自一人佇立在森林小徑中,應該走在他前方的遙已經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卻是──

「拉爾克……你還是來了……」

發自拉爾克身後的女性嗓音令他立刻轉過身,來者正是白妙之龍的龍隨從──雪拉。

「雪拉……姐姐……」

和拉爾克一樣,雪拉全身也被雨水淋得濕透,但她只是不發一語地凝視著拉爾克。是無話可說、抑或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連雪拉自己都不清楚。

眼見來者遲遲不開口,拉爾克打破了沉默:「妳應該知道,妳已經無法與我為敵了。提亞瑪特大人已經取得了兩個瑪那之石,身為提亞瑪特大人的龍隨從,我的力量也相對地增幅了。」

雪拉眼裡閃過一抹陰霾:「提亞瑪特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一切,我說了這麼多,你難道不明白嗎?」

拉爾克冷然:「我還有要務在身,無暇多做逗留,如果妳還有話要說,就直接說出法蒂絲的下落吧。」

「拉爾克!」對於拉爾克竟敢如此直呼主人的名諱,雪拉既驚且怒:「提亞瑪特要你去殺害龍,不只是為了要復仇而已,他把存在於世上的瑪那能量據為己有,是想藉著龐大的瑪那再次甦醒於人世啊!」

拉爾克的回應是一聲突如其來的吼叫:「妳別再囉唆了!雪拉!」

「拉爾克?」

「提亞瑪特甦醒於人世的話,身為他的隨從的我也……」拉爾克緊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地說:「我也就能甦醒了啊!」

「……你在說什麼?」雪拉疑惑道。

「拜託妳,雪拉,不要阻撓我!」拉爾克哀求道,語氣裡完全沒有他之前對那些阻擾自己的人使用的冷漠,而是哀求。

雪拉緊盯著拉爾克,看見了他咬牙切齒、激動難耐的模樣,也注意到他強忍顫抖、咬牙切齒的神情;也許是明白了拉爾克語氣中的猶豫,好半晌後,她才別過頭去,並垂下了眼神。

「我是……龍隨從。和我的主人一樣,也身負管理世界秩序的職責……」雪拉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被悲痛取代:「擾亂世界秩序的人,我是不會放過的!即使對方是我的弟弟也一樣!」

「拉爾克,我……我被選為去進行暗殺不死皇帝任務的人選。這是我的榮耀,也是可以助祖國一臂之力的方法。雖然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但這是只有我能承擔的重責大任,你能體諒的吧……?」

拉爾克笑了起來,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苦澀:「妳還是像那時一樣,永遠都以任務為重。」

「我們約定好,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所以你也要活下去,在這個殘酷的戰場上,活著──」

「我只是為了……要遵守和妳見面的約定啊,姐姐……」

拉爾克的回憶被拉回自己臨終前的那一刻。他縱然無法相信人在瘋狂之餘會做出殺害同伴的舉動,但此刻的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實例。

只要能再見到姐姐,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詭異的黑影自殺死自己的同伴身上竄出,將拉爾克拉進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遠方儘管有著矇矓的紅光,卻怎麼走也無法觸及;然而那衰弱卻清晰的聲音,至今仍迴盪在拉爾克的耳邊。

「只要你願意侍奉我,我就能達成你的願望。如何呢?驍勇善戰的戰士啊……」

「然後,我終於,見到妳了……」

拉爾克一邊說著,一邊抽出他腰後的單手斧。

面對蓄勢待發的拉爾克,雪拉卻毫無動靜;在此同時,一股劇烈的瑪那衝擊橫掃過整座森林,拉爾克急忙旋過身去,森林卻毫無異狀。

「妳們是什麼意思,雪拉?」拉爾克握緊了手裡的單手斧:「想分別擊破我們?」

「沒別的意思。」雪拉別開了視線,看著遙遠的天際,強烈的逆光,讓她臉上的表情消失在刺眼的光線中:「我既然受託於人,就必須忠人之事,在他們做出了結前,你就暫時跟我待在這裡吧。」

拉爾克陡然睜大了眼睛:「妳的目的是──」

自雪拉面頰上流落下來的雨水,一瞬間竟給人淚水的錯覺:「奉吾主法蒂絲大人之命,我正是來此將你牽制在這片幻境裡的。」

雪拉不知道的是,在彼端的地獄中,提亞瑪特高熾的怒火,正在拉爾克的身上,燒灼出教他幾乎難以承受的疼痛。而那股透過地獄之影顯現出來的憤怒,在下一刻便衝著雪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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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接近前方的區域,遙就感覺到了異狀;倒不是他發現了拉爾克不在自己身後的事實,而是前方有著奇異的瑪那波動。於是他加緊了腳步。

我不喜歡下雨。那讓我想起席娜隻身一人前去雷伊利斯塔時的種種情事,讓我想起當時的恐慌……如同此刻一般。

當遙自遮蔽道路的樹叢後現身之際,展現於他眼前的,是出乎他想像的光景──雖然距離很遠,但他看見有個人影佇立在前方,待他看清對方的面貌時,他著實大吃一驚。

我的確是又餓又累,頭又痛得要死,但因為這樣就看到這種幻覺,也太誇張了吧?

遙一邊抹去眼裡的雨水,並用力地眨了眨眼,然而人影依舊站立在原處,並未就此消失。

那是席娜。

她腳下的空地地面已經被淺淺的水窪淹沒,只能看見雨水撞擊在其上時濺起的水花與漣漪,和天空模糊灰暗的倒影。在她身後,巨大樹木的根部盤根錯節,形成一小片平坦的台座。儘管這裡不見席娜以外的人影,但遙卻很清楚地感覺到了另一個巨大的存在,以及強烈的瑪那波動。

是……智慧之龍嗎?但為什麼……

如同初次在魔法學校過夜時所經歷的情況,他一點都感覺不出眼前的席娜給予他的熟悉感,她身上的瑪那波動微弱得教他毫無所覺,這讓他心頭一緊:這是藥物的效果、還是她的狀況其實已經惡化到如此地步?

「席……」

遙的聲音在嘎然而止。席娜低垂著雙眼,她的雙手緩緩地環住她自己,植物的藤蔓也在同時憑空而生,並綻放出白色的花朵;倏地,隨著她的雙手往外張放的動作,藤蔓和花朵瞬間化為了白色的花瓣,整片空地頓時都充斥著雪白的光輝。

當遙發現眼前的光景其實是木魔法與水魔法所營造出來的幻境時,他已經受制在不知何時纏上他身軀的藤蔓下;但他的眼角餘光仍然捕捉到了那道衝向自己的敏捷身影,在無法閃避的情況下,他及時抽出腰際的單手劍,硬生生地接下席娜猛烈的攻擊。

「哇!」

兩道相對的瑪那在空中撞擊出強烈的波動、甚至震動了整座森林;遙臨時抵抗的力道自然敵不過席娜的強力攻擊,他重重向後倒去,單手劍也脫離了他的右手,落在不遠的地上。

遙躺在濕透的草地上,席娜的武器正落在他一側的面頰旁,並深深插入了泥地裡,臉頰上的刺痛感覺告訴了遙,席娜方才的攻擊掠過了自己。即便如此,對於席娜出手攻擊自己之舉,他依然不敢置信──

「席……娜?」

席娜聽不見滂沱大雨的聲響,聽不見遙叫喚自己的名字,在她腦海中,只有法蒂絲叮囑的話語在隆隆作響,為了使她取勝,法蒂絲決定助席娜一臂之力──

「這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招式,以我的木魔法與水魔法助妳牽制助住對方的行動,只要妳能取得先機,或許還有制勝的可能。僅管有我的幫助,但這樣的舉動牽涉到施術者本人對於瑪那的發動……」

「反正,我也快……」

雪拉的聲音接著在席娜腦中響起,那個聲音隱含著和席娜相同的痛楚。

「這是妳最後的機會了,停手吧。不論妳是否要這麼做,結果已成了定論。妳可以用這最後的時間,把妳想對他說的話──」

「我不會向他告別的,他……他就是為了不聽我這麼說,才一直努力至今,而且我……我還想相信法蒂絲說的那一線希望……我們的牽絆……」

「是嗎。」

「我一定可以、一定要做到,不這樣想的話,和之前的我有什麼不同?」

看著遙震驚的表情,席娜沒有言語,她壓制著遙,雖然佔了形式上的優勢,卻維持不了多久;只見她緊緊地按住咽喉,身上佈滿了血紅的痕跡──這正是地獄之影發作時的現象。儘管看似痛苦,席娜卻狠狠地瞅著遙,好艱難地,她才開口說話。

「第七之月,你認輸了嗎?」

這番話聽得遙一頭霧水:「什麼?」

遙不知道席娜曾藉著陪柏德去拜訪身為賢人歐爾彭的機會,向其請教過關於瑪那騎士「第七之月」的職責如何承傳。歐爾彭就是這麼告訴席娜的──

「瑪那騎士『第七之月』的職責,一般是在女神的同意下進行過繼,不然就只得採取奪取,也就是打倒前任騎士,取而代之這個途徑。」

「瑪那女神、還有瑪那聖域,並不存在於任何一個為人所知的地方。」席娜喘著氣說道:「你輸給了我,就該將瑪那騎士的職責交付給我。所以離開遙,別再糾纏他了!」

遙想說話,卻突然被一股強烈的憤怒淹沒,遙回視席娜的視線倏地變得冰冷,他空無一物的右手突然狠狠地揮開了她的壓制,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際,遙已經一躍而起,形勢在一瞬間就逆轉了過來。

「妳想解放他之後去死?」遙的嗓音以無比的冷冽,說出了第七之月的話語。

席娜睜大眼睛望著遙;後者卻持續以冷酷的聲音,說著刺耳的話語。

「妳以為自我犧牲是一種高尚的情操?妳以為被留下的人會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妳可曾想過,被留下來的人該如何自處?」

「那你又知道什麼!」席娜大吼出聲。

「我再清楚不過了。」第七之月冷冷地望著席娜:「我害得我愛的人硬生生地被撕裂,我害得我的同胞姐妹不得不接替我身為騎士的職責,我的形體早就已經灰飛煙滅,留在世上的殘餘部分雖然能看見她的痛苦與掙扎,卻只能飄散在瑪那無垠的意識間,毫無用武之地!」

席娜顫抖著,任憑混合著淚水的雨水自臉頰上滾落而下,嘈雜的雨聲掩蓋不了她放聲大哭的聲音:「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給我滾!走開,快滾啊!」

第七之月仍蹙著眉頭,和遙的意識僵持了好一會後,終於在一聲嘆息中閉上雙眼;遙立刻睜開眼睛,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了她。

「席娜……」

席娜也緊緊地回擁住遙,卻幾乎泣不成聲:「我不要,我不要就這樣死掉,我還想和你在一起,我還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啊……至少,至少也要讓你得到自由,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遙……」

「別說了……」遙加重了懷裡的力道,卻溫暖不了彼此在雨中的身軀:「不會有事的,只要我取得了最後的瑪那之石──」

席娜拼命地搖著頭:「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你──你拿不拿瑪那之石,我的下場都不會改變,提亞瑪特只是在玩弄你,還有我──只要他的目的一達成,我就──」

「沒錯,小姑娘,繼瑪那之石後,妳,還有那個瑪那一族的少年,都會成為我偉大力量的一部分!」

提亞瑪特的話語讓席娜頓時警覺起來,說時遲那時快,她全力推開了遙,讓從己身竄出的地獄之影沒能纏繞上遙的身軀。

「席娜──」

不等遙說完,席娜已經放聲大叫:「別欺人太甚了,提亞瑪特!我不會讓你碰遙一根汗毛……想都別想!」

遙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席娜身上竄出的黑影,那就如同拉爾克吸收其他智慧之龍與其龍隨從一般,如果她方才沒有推開自己,只怕自己也難逃被捲入的下場。

「這麼想要力量的話,就來拿呀!」

遙突然意識到席娜所欲採取的舉動,在身體來得及行動之前,他的聲音已經脫口而出:「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席娜身上迸發的瑪那,將貪求著瑪那的黑影束縛在她自己的身軀上,就在她即將被黑影完全覆蓋的前一刻,兩人的目光最後一次交會。

「牽絆的力量……做你該做的事情,我等你──」

席娜的身影和話語再也沒有下文,而是隨著消失在空中的黑影,被真紅之龍的地獄之影拉回主人的身邊。留下遙茫然地跪在空地中央,望著席娜消失的地方發怔,卻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靠近了遙,遙空洞的瞳孔上映出了拉爾克的身影,但他完全對其視而不見。

拉爾克緩緩地對他伸出了手,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遙的前一刻──

「我告訴你瑪那之石的下落,放過他吧。」

法蒂絲出現在巨木台座上,她珍珠白的毛皮上透著晶瑩剔透的水珠,拉爾克放了下手,並沒有看向法蒂絲,只是開口說道:「雪拉……不會有大礙的。」

「是嗎。」法蒂絲沉痛地閉上了眼睛又睜開,她並非沒注意到點點血跡正自拉爾克緊握成拳的手中滴落在地,那正是肇因於對方抵抗提亞瑪特的吸收所致。於是她向另一旁的小徑點了點頭:「瑪那之石就在那條路所通往的森林深處。」

拉爾克並沒有立刻回答法蒂絲,而是專注在接收自己潛意識中,提亞瑪特所傳達的訊息──

「……別管法蒂絲了,事到如今,沒了瑪那之石的智慧之龍根本成不了氣候。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算妳撿回一命。」拉爾克盯著法蒂絲,好半晌後,他才開口說道。

「你去吧,拉爾克。」法蒂絲像是嘆息般地說道:「然後,就由你自己來確認,這樣的結果,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吧。」

拉爾克似乎沒有聽見法蒂絲的話,而是自言自語了起來:「這樣一來,我就自由了。當然,提亞瑪特也……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她會擔心吧,雪拉……」

待拉爾克搖晃的身影消失在小徑末端後,法蒂絲這才看著遙,遙依然維持著相同的姿勢,宛如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的石像一般。


次回〈Life And Hope Renewed〉


「在最初相遇的地方。」

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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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Fish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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