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 LOM】同人小說:38. Thoughts on Both Sides


這晚,對遙家園裡的人們而言,是嘈雜、忙碌、惶惶不安的一夜。

在醫生離去後,遙的傷勢已經重新包紮妥當,此時的他,在高燒的作用下,正不省人事地躺在二樓寢室的床上,完全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坐在床邊,望著遙幾乎體無完膚的身軀,席娜壓抑著眼底的灼熱,一隻手接過可洛娜遞來的毛巾,替換掉遙額頭上已經失去冷度的毛巾。

窗外的月亮已經悄悄地爬過了最高點,時間接近下半夜,眼見遙的呼吸逐漸平穩,可洛娜腫著雙眼對席娜開口:「席娜師父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和柏德看著遙師父……」

聽到可洛娜的這番話,挨著三隻寵物打瞌睡的柏德頓時清醒過來,原本茫然的眼神,隨著激動的點頭動作,頓時清醒了不少。

看著明顯露出疲態的姐弟兩人和寵物們,席娜疲倦地一笑:「還是妳和柏德先去睡吧,我晚一點再和你們換手。」

和可洛娜交換了個眼神,柏德轉向席娜點頭道:「那我早上再過來,我會把閣樓的門開著,有事的話,只要大叫一聲就好了。」

「可不可以把牠們帶去睡覺?」席娜看向還在柏德身旁不住地點著頭的寵物們:「牠們也擔心大半夜了……」

柏德點頭,把波可戳醒,並把拉拉和達央放在波可背上,便一起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留下坐在床沿的席娜。

不同於忙於照護的人們,當遙動彈不得地躺在床上時,他的意識仍被屠龍的種種所囿,自內心湧出的苛責尖銳得讓他幾乎難以承受。在潛意識中,他痛苦地蜷曲著身體,卻無法抵抗陣陣朝他襲去的指責。

「為了個人的私欲而犧牲自己的生命還無妨,但因此犧牲他人,是非常不公平的作法。」

「我沒有其他辦法了啊!」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可怕的事情……」

「我想救她!」

「你做得到嗎?眼睜睜地看著她死?」

「做不到!」

「你的選擇,非常簡單。」

第七之月的聲音,讓遙稍稍抬起頭:「選擇?」

「如果你可以為了守護她而破壞這世界的平衡,那就不要再為已經做了的事情懊悔,而你的所作所為,務必要對她隱瞞到底;萬一她知道了卻不能承受,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無用之功。」

「無用……之功……」

「相對地,如果你根本沒想清楚這是多麼嚴重的舉動,就別再去找剩下的兩位智慧之龍,而是向她開誠布公,好好陪她走完剩餘的生命。」

「我不要!」

「你有想過,她是怎麼想的嗎?」

「……我沒有想過。」遙揪著頭髮的手放鬆了些:「我不用想也知道,她……」

如果席娜知道我為了救她,甚至殺害了維護世界瑪那平衡的智慧之龍……她……不會原諒我,也不會原諒自己。這點認知我還是有的。

她會對我說什麼?是叫我到此為止、然後離開我;還是埋怨自己毀了我的人生?抑或是……兩者皆是?

要是有什麼懲罰或報應,都讓我承受就好,但是……請不要剝奪她活下去的權利。

「第七之月……」

儘管第七之月沒有回應,遙還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只有自己才有這種……不想讓重視的人死去的心情嗎?

「你……殺害過自己重視的人嗎?」遙停頓了一下才猶豫道:「我是說,像提亞瑪特說的,由騎士以瑪那之劍……將巫女穿刺,消滅掉巫女的肉體,再經由精靈的導引,讓巫女的靈魂,得以和大樹結合……」

第七之月的回答完全出乎遙的意料:「我不知道。」

「什麼?」

「除了『要守護那個重要的人』這件事,我什麼都不記得。甚至連自己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你不是本來就叫第七之月……也對,這只是個稱號……」遙的思緒像一下陷入五里霧中:「你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那你怎麼會找上我?你是從哪裡來的?」

「我只是回應了你的呼喚。在那座湖邊,面對魔物攻擊她的時候……」

遙回憶起第一次接觸第七之月的情景,那是在奇爾瑪湖,自己和席娜當時正遭受湖之主的攻擊,眼見席娜節節後退,自己卻一籌莫展之際──那個聲音就出現了。

那個草人的聲音。

想著想著,遙不自覺地問出了口:「為什麼你的聲音和草人一樣?」

「我不知道。」

遙有些氣餒,卻又不想和那個聲音多作交流。忍著全身的疼痛,他向四周張望,企圖尋找任何……徵兆,或變化。

在現實中,當席娜輕輕地握住了遙的手,在潛意識中,遙終於找到那條看似漫長……末端卻透著些微光亮的道路。


在眾人的輪流照護下,兩天後,遙終於清醒過來。

遙費力地睜開了雙眼,迎接自己的是滿室的幽暗和靜謐,只有放置在不遠處矮桌上的提燈透著微弱的亮光。現在大概是深夜吧,遙模糊地推論。

遙閉眼躺了一陣,想撐起痠痛不已的身體,一陣傳自左肩窩的劇痛就讓他倒回了床榻,他還沒來得及發出哀號,一個教他意想不到的聲音卻先響了起來:「別亂動。」

「席娜?」遙頓時忘了自己的疼痛:「妳怎麼會……」

席娜沒有多作解釋,而是坐起身,拿來一個水杯:「要喝水嗎?」

痛楚讓遙只能微微點頭,以沒有受傷的右手接過杯子,遙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這才找回了一點活在當下的感覺。

「還要喝嗎?」

遙搖了搖頭,把杯子遞還給席娜,這才感覺身體的各種知覺在逐漸回復。

席娜接過遙遞回來的杯子,隔著遙的肩頭理了理枕頭,再把遙按回床上:「你傷得很重,短時間之內不能亂動。」

席娜靠近自己時,她頸項間傳來的香氣、呼吸間吐出的溫熱,金髮間反射的微光,在在都讓遙臉紅起來。也因此,當席娜將遙按回床榻上時,他竟產生了一股悵然。

因為光線不佳,席娜看不出遙滿臉的紅潮是所為何來,只當是傷勢所致,她分別摸著自己和遙的額頭、又移到遙的臉頰和頸間,藉此比較溫度差異:「你的體溫又上升了……可洛娜和柏德已經睡著了,等我一下,我去換毛巾。」

說著,席娜就站起身子,信步走向一旁放置水盆的矮桌;看著席娜的背影,遙還能感覺到方才被她放開的手,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

正當遙兀自思考的同時,席娜已經走回床榻,並將濕涼的毛巾放上遙的額頭,同時整理起遙身上的棉被:「再睡一下吧,我會看著你的。」

「妳不睡嗎?」遙虛弱地問道。

席娜停下了動作,一言不發地瞅向遙。遙有些怯怯地開口:「怎……怎麼了?」

席娜沒有馬上回答遙,而是俯身向前,湊向遙的耳際,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遙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肌膚的暖意。但席娜接下來所說的話語卻沒有絲毫溫度:「你倒是說說,你這個樣子,我還有心情睡覺嗎?」

話聲甫落,也不等遙多做回應,席娜坐回她原本放在床邊的座椅。背著光線,她雙手抱胸,視線茫然地盯著黑暗,什麼話都沒說。

席娜說不出口的是,雖然不知道要感謝什麼對象,但遙終於清醒過來,這就足以讓她欣喜若狂。

回想起發現受傷的遙倒在家門前的樹下後的記憶,即使前來診治的醫生也說遙雖然傷重,卻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而且恢復的速度也較一般人為快,席娜仍無法放心。這兩天來,除了簡單的盥洗,她不曾離開遙的床前一步。為的就是要守著他,祈禱著能再看見那個總是盤踞在她心頭的笑容。

凝視著黑暗,席娜逕自想著,在遙醒來後,有些事情,自己也該認真思考了。

遙是因為我才弄成這樣的嗎?我還剩多少時間?我還能為留下來的人做些什麼?

如果遙是因為我才弄成這樣,我是絕對不能再留下的;在我弄清楚之前,我大概也沒有多少時間;至於我能為留下來的人做什麼……我想解決遙為第七之月糾纏的苦惱,也想恢復柏德的魔法能力……可是我要怎麼做?

席娜暫時放下對遙的擔憂,睏倦讓她不得不面對自己已經多日失眠的事實。自從那次的昏睡後,她就不時為惡夢所擾。那時的場景重複出現在夢境中,巨龍的笑聲也總是迴盪在耳邊。她幾乎要承受不住那一再加深的恐慌,只能掙扎著讓自己在滿身冷汗中醒轉過來,卻一籌莫展。

「席娜……妳還醒著嗎?」

遙的聲音將席娜的意識瞬間拖回了現實:「怎麼了?」

「妳去休息吧?我不要緊的……只要睡覺就會好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席娜嘆了口氣:「我說啊,這種話由現在的你來說,實在是太沒有說服力了。」

「呃……」

「有意見的話,就快點好起來反駁我吧。」席娜沒好氣地說道:「閉嘴,睡覺。」

微微地動了動左手,夢境和現實霎時沒了分界,讓自己的意識浮游了好一會兒,唯恐自己又陷入無法清醒的夢魘裡,遙決定鼓起勇氣開口:「妳可以……那個……」

「可以什麼?」

「妳可不可以……握著我的手?」遙有些遲疑:「我想要……更安心一點,拜託妳。」

原以為自己的要求會被打回票,出乎遙意料的,他聽到一旁傳來細微的聲響,接著,一股熟悉的柔軟觸感就握住了自己的手。

讓席娜比自己嬌小的手握著自己好一會兒,遙張開手指,輕輕地將對方的手握進了掌心。並打定主意,即使要裝痛──雖然也真的很痛就是了,也不讓席娜抽手。

我做的是對的吧?所以拜託妳哪裡也別去,好嗎?

在疼痛中,遙瞇眼看著席娜在微光中若隱若現的側臉,暗暗在心裡說道。

又是出乎遙的意料,席娜沒有抽開手,取而代之的是她逐漸規律的呼吸頻率。遙明白這是為什麼,沉浸在那股熟悉感中,是他們彼此最能放鬆心靈的一種方法。

緩緩地閉上眼睛,暫時將內心那些譴責自己的聲音拋諸腦後,和席娜一樣,遙也進入了不受罪惡感苛責的沉眠。

只是遙不知道的是,睡夢中的席娜握住他的手,臉上卻滑落了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淚水。

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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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Fish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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